巴宝莉的电话

编儿 2019-06-14 09:06 1140 0

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正翘着二郎腿在朋友家的客厅沙发上看综艺,手机铃声突然大作,一阵野鸭子狂叫,这是我最近才改的新铃声,朋友用看傻逼的眼神瞥了我一眼,我说看个屁,这是我的铃声。

拿起手机,屏幕上面显示——Burberry。

要是不知道的人看到我的手机上显示这个英文单词,一定以为我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随随便便就能接到奢侈品品牌的电话,事实上并不是,这只是我那个跟我冷战了许久的已经分手的“前男友”。我看到这个名字跳跃在屏幕上面的时候,有一些发懵,继而拿起电话跟朋友说我去接个电话,然后走出客厅跑到卫生间把门锁上,这是我头一次偷偷摸摸接电话。

按下通话键,我没有发出声音,对方有没有发出声音,我们在一片安静中僵持,我并没有挂掉电话。我是觉得他准备举手投降了,要跟我服软,我等待着他的甜言蜜语,想知道他会怎么开始处理这件事。

你在哪?电话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仿佛我们昨天刚见完面。

上海,我说,语气没有任何情绪,简单地描述一下实情。

你去上海做什么?他问我。

我说,我来找朋友。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再接着发声。

厕所很小,我不知道隔音状况怎么样,但我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前两天生病现在刚刚复原,脸上还带有一丝病态,看起来有些憔悴。头发比原来长了,现在发型有点丑,我已经不好看了,不知道是我真的不好看了还是这件厕所的灯光太差导致我看起来很丑。

过了许久,巴宝莉又开口,他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不知道,我还要再玩几天,我办了港澳通行证和签注,准备去香港看看。

巴宝莉说,你生活的生活倒是丰富多彩。

我说,是啊,我生活一直都丰富多彩。

一直站着有些累,我在浴缸的边沿坐下,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打一场持久战。

巴宝莉说,你这几天都住在朋友家?

我说是的。

朋友男的女的?他问。

男的,我说。

哼,他轻哼了一声,真是丰富多彩。

我说,你什么意思?

他说,我没什么意思。

我想他是误会了,以为我住在男生朋友家里就是要跟男生朋友发生点什么,但我一点解释的欲望都没有。

他说,我有时候在想,自己对你真的是一点都不了解。

我没有说话,等他继续说。

他说,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善良的单纯的人,或许也是随性的热烈的人,但有时候又觉得这些都是你表现出来的假象,其实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人,真正的你冷漠又自私。

我以为自己会被这两个词激怒,但我没有,我坐在浴缸的边沿,重新翘起二郎腿,我说,是不是觉得看走眼了,其实你早该发现了,打从第一次我们吵架你就应该发现我是这样一个冷漠又自私的人。

他说,我还以为这几天你会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想想我们的关系,想想该怎么解决问题怎么继续,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我说,我的确想了,一直在想,一直想到你打电话来我终于想明白了。

他说,你明白了什么?

我说,我明白了我们不合适,这不是也是你现在正在想的么?

他说,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又是这样的句式,我已经疲于应付这样的指责,仿佛一切都是我的想法,他就没有任何的思考,仿佛在一起或者分手都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仿佛我是这个地球的主宰,这里的一切只要我一声令下就会如我所愿,哈,如果真的是这样,我需要过得这么辛苦吗?

我说,对,我就是这样认为的,我不但认为我们不合适并且认为你是个逼,软骨头,臭贱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骂这么难听的话。每次我对他进行辱骂我就会想起来他曾经对我有多好,对我多么体贴,这些辱骂的词仿佛中了返拳,一拳拳地重新打在我身上。为什么我觉得自己生气是一件罪恶的事情,为什么比我必须要低头哈腰地去求饶,去寻求他的谅解 ,我的身体我的脑子我的思想通通告诉我现在这么做不对,但我就是要这么做,我受够了自我抨击自我批评自我反省,我不想反省,我不想做一个好人,因为做好人他妈的难受!

他在电话那头哈哈哈地大笑,好像刚才听到了此生最逗趣的笑话。他说,我是卵蛋你说得没错,但你是个婊子你知道吗?一边跟我恋爱,一边跟不同的人勾搭暧昧,你以为自己好得到哪里去吗?

我说,是啊,我是婊子,你他妈就没有到处勾搭暧昧吗?是了,你没有,都臭婊子们勾搭的你,你只是不好意思拒绝而已。

他冷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我其实并不知道他有没有背着我搞什么,那几天冷战说不定真的只是冷战,我是个臭婊子,所以我一直以臭婊子的身份去揣度他。我又开始反省,开始自责,开始软下来问他,你那几天对我这么冷淡只是因为我去见了王三四吗?

问完之后我又开始后悔,这个问题有什么好问出来的,能够得到什么答案,就算他乱搞了他会告诉我吗?硬生生把自己从道德的制高点上拉下来跟我平起平坐一起做婊子吗?我真他妈是个傻屌。

他说,我跟你说只是因为你去见了你的初恋你信吗?

我突然有些无力,我们是真的走到头了,没戏了,因为他问我这句话,我的回答是不信,我干嘛要自欺欺人呢,我已经不信他了,他也不再信我。感情没有信任就已经完了。

我不想再说什么,我脑子很乱,我想要结束这通电话,正当我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电话里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叫他吃饭。

我说,有人叫你吃饭了,拜拜。然后挂了电话。

来源公众号:陈铁棒

编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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